湘军东征传（二）

龙在宇

　　湘乡荷叶塘的曾府，因为老太太的离去正陷入巨大的悲痛中。在苦等多日之后的一个下午，曾老太爷终于见到了自己的长子。尽管一路劳累，但曾国藩还是径直来到母亲的灵前。曾国藩是一个极孝之人，想到母亲对兄弟们的养育之恩，自己又长居京城，不能尽为子的孝道，不禁失声痛哭。本来身体虚弱，加上连日奔波与忧心国事，这一哭竟真是撕心裂肺，曾国藩突然觉得眼前一阵眩晕，昏了过去。弟弟和家人赶忙把他抬回房里，让他稍作休整。

　　曾国藩在昏迷中沉睡了过去。历史的老人一定不忍心去打搅此时的曾国藩，让他多睡一会吧，以后许多年，他都不会有哪怕一刻的休息时间，他将在铁与火的战场上厮杀，在充满阴谋与血腥的权力场里挣扎。严肃的历史老人也在这时哼起了摇篮曲。但比历史老人更严肃的事物出现了，那就是太平军寒光闪闪的战刀。

　　就在曾国藩在家乡守孝的日子里，从广西杀出来的太平军携连战连捷之威，一举包围了湖南省会长沙。在这里，他们要展开一场惨烈的攻坚战。

　　一次次的冲锋，勇敢的天国将士一次次那么接近这座城市，可又总是差那么一点点。城墙被炸塌了，可里面冲出来的士兵比石头更坚强，面对重重围困，城内，江忠源岿然不动，蓑衣渡，他能送南王冯云山上天堂，长沙城，他又把西王萧朝贵打入地狱。城外，一介书生左宗棠匹马入城，以布衣而令三军。遍体鳞伤的长沙城大有风能进，雨能进，天王不能进之势。太平天国军兴十四年，杀尽百万兵，两破江南大营，三下武昌，久占苏杭，但只有长沙，是他们唯一一次集中全部主力也打不下来的省会。

　　洪秀全第一次领教了湖湘子弟的刚烈与骁勇。他权衡大局，不得不丢下萧朝贵等数千同伴的尸体，拔营北进。离开了湖南，天国的战刀又重新闪耀出令人恐怖的光芒。在占领岳阳后，太平军水陆并进，于一八五三年一月攻克九省通衢武昌，取得自金田起义以来军事上最大的胜利。当年卫青、霍去病横扫漠北，匈奴人哀叹：失我祁连山，妇人无颜色。如今太平军的武功，也令紫禁城的佳丽尽失粉黛。据清宫《起居录》记载，在武昌失陷后，咸丰皇帝半月没有临幸后宫。青春茂盛的风流皇帝，居然失去了对女人的兴趣，看来帝国确实面临最严峻的挑战。

　　洪秀全虽无图天下的雄才伟略，但也不至于堕落到去当武昌王。在稍作休整后，便统领大军，倾国东征。他们要去美丽的江南，在那里建立小天堂。此时的天国大军，旌旗蔽日，投鞭断流，攻无不克，战无不胜，兵锋直指满清在东南的统治中心，虎踞龙盘的江宁城。曾有后人赋诗赞当年盛况：钟山风雨起苍黄，百万雄师过大江。同时也深刻地指出了教训：宜将剩勇追穷寇，不可沽名学霸王。

　　在胜利喜讯包围中的洪秀全似乎忘了一件事：派一支别动队回湖南执行暗杀计划。以当时状况，这轻而易举，因为他的对象都太容易下手：待业青年彭玉麟、流浪汉鲍超、在湘江放排的杨载福、私塾先生罗泽南和李元度、小师爷左宗棠、一天游手好闲的曾国荃。也许有人要责怪，谁能知道后来是这么一伙人埋葬了堂堂天朝？对，我们不可能知道。但自称无所不知的天父之子应该知道，即便他偶有遗算，也可以去请教他万能的好爸爸呀。如果说都不知道，就只有一种可能了：洪秀全是个骗子，他正在兜售一套假冒伪劣的理论！在这一重大发现之后，我赶忙拨通了电话：0731—12315。湖南的打假大军，即将雷霆出击！